尽管加尔文派是一个宗教教派,但是它的故事结构完全可以被世俗化。预定论是个好东西,它告诉你结局已经注定,生命的第一天与最后一天没有什么不同。最极端的情况乃是意识到:我已行将入土,今天所幸之事不过是还躺在一张标准的躺椅上看电影。电影的主观时间肯定是八十年、九十年或者更长,但抛开物理时间不谈,此刻乃已经是人生的最后时刻。
人生对于正在经历它的人来说,是一个开放的时间过程;但是对于那个已经确定的生命整体而言,出生、衰老、死亡以及其中的一切,都同样属于“既定的存在”。
世俗化很简单,通常只需要布尔什维克的几条政令,就可以摧毁教会的特权、国教地位和教会的财产权。而消灭作为“人民的鸦片”的宗教结构,则困难得多。即使上帝离开,救赎也不会离去:我们无法用成就证明自己是被爱的、有意义的、被召唤的,只能通过生活去显现。身份不是前提,而是显现;不是先知道自己是谁才行动,而是在行动中成为那个人。
不过,这种放电影一样的寓言,依赖于一种强决定论命题作为前提。自然,最快的反驳方法就是打破宿命论本身。而要打破这种强决定论,需要的是一种物质的力量。原因在于,“‘解放’是一种历史活动,不是思想活动”,解放由现实的历史关系所决定,由工业状况、商业状况、农业状况和交往状况所促成。由此可见,真正“解放”的源泉实际上来自真实的物质基础。因此,一个更加广为流传的说法是:“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,物质的力量只能由物质来摧毁。”
弃绝属于上帝的隐秘旨意,而不是给人的启示。人可以焦虑、怀疑、战栗,却不能像读判决书一样读自己的现状。
加尔文派的悖论正在于此: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蒙拣选者,因此你无法用结果证明自己的身份;于是,只能通过自己的生活去显现一种信仰。加尔文派的信徒不会知道自己是否属于选民,这反而成了他们行动的理由:因为真正的选民心怀虔诚而行动。
今天我的失望亦然,这种失望是沉重的。它源自于对现状的笃定,相信自己已经被弃绝。可是,这个断言没有依据——它只是一种信念。
但是这种信念在就已经给自己找好了经验的土壤。